第018章 甲区夺令
辰时一到，演武林外的铜钟响了三声。
甲区入口前，二十名弟子各自领取一枚木令。
木令巴掌大小，刻着周家族纹，背面则是一道浅浅的灵线。
这灵线不伤人，只记录归属。
夺走木令后，只要持令者以气血压住灵线十息，木令便算易主。
两个时辰内，持有三枚木令者晋级。
若中途失令，不算淘汰。
若重伤倒地，才会被巡场执事带出甲区。
规则听起来干净。
可越干净的规则，越适合藏脏东西。
周子尧把木令系在腰侧，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绷带。
周芸昨夜的药很猛。
疼也很猛。
他现在不动还好，一旦右肩发力，伤口就像被火线重新割开。
林晚棠站在他身旁，也把木令系好。
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灰劲装，袖口束紧，木剑挂在左侧。
她身上没有外泄青莲灵息。
可周子尧能感觉到，她气息比昨日稳了一截。
不是变强很多。
是原本容易散开的灵息，终于有了可以收回去的路。
林晚棠察觉他的视线。
“我能跟上。”
周子尧笑了笑。
“我还没说话。”
“你刚才的眼神像要说很多话。”
“那我收回。”
“晚了。”
林晚棠抬手按了按木剑，语气很轻，却很稳。
“你看你的局，我守我的令。”
周子尧沉默一瞬，点头。
“好。”
甲区另一侧，叶玄也领了木令。
他今日依旧衣袍干净，神色平和。
仿佛昨日问心台上的所有暗潮，都没有在他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他看见周子尧，主动走近两步。
“周兄伤势未愈，若在甲区遇险，可先呼巡场执事。”
周围不少弟子听见这话，都觉得叶玄大度。
周子尧也觉得。
大度得很熟练。
他笑道：“叶兄放心，我这人别的不行，喊人还是挺快的。”
叶玄微微颔首，又看向林晚棠。
“林姑娘也在甲区，混战凶险，还是多加小心。”
林晚棠礼貌点头。
“多谢提醒。”
她没有多说。
也没有像从前原剧情里那样，因为叶玄一句关照便放松戒备。
叶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看见青莲灵息。
可越是看不见，越说明她昨夜有了新的稳灵手段。
周子尧。
又是周子尧。
叶玄心中念头掠过，脸上却没有变化。
高台上，三长老宣布规则。
“甲区范围，演武林东侧至祖祠后墙止。禁杀，禁废修为，禁使用毒药。其余手段，皆按实战计。”
周子尧听到“祖祠后墙”四个字，眼神微动。
三长老继续道：“铜钟第四响后，入林。”
风穿过林口，吹动腰侧木令。
第四声钟响落下。
二十道身影同时冲入甲区。
周子尧没有冲。
他慢了一步。
就这一步，已经有三名主脉弟子回头看他。
眼神很直接。
受伤的周子尧。
一枚好拿的木令。
还有一个林晚棠。
在夺令规则里，弱者不是人，是移动的晋级机会。
林晚棠也看见了。
她没有退到周子尧身后。
反而先一步侧移，拉开两人的距离。
周子尧明白她的意思。
不让别人一网打尽。
也不让他因为保护她而被迫硬接。
“聪明。”
他低声说了一句，脚下转向另一条浅草小径。
三名主脉弟子立刻分成两拨。
两人追周子尧。
一人盯上林晚棠。
盯上林晚棠的是周铭，炼体六重，平日里最爱跟在周天阳身边。
他看林晚棠只有炼体五重，笑得很轻。
“林晚棠，交令吧。你一个旁支女弟子，没必要掺这种局。”
林晚棠停步。
“你要夺令，可以出手。”
周铭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下一瞬，他伸手抓向她腰侧木令。
他出手很快。
可林晚棠比昨日更稳。
她没有用青莲灵息外放。
只是脚尖一点，身体微微侧开。
木剑出鞘半寸，正敲在周铭手腕内侧。
啪。
周铭手指一麻，动作顿住。
林晚棠顺势踏前半步，木剑柄撞在他肋下。
不重。
却正好让他一口气泄掉。
她另一只手已经摘下了周铭腰间木令。
周铭脸色一变，想要反抓。
林晚棠退后两步，以气血压住木令灵线。
一息。
两息。
周铭再扑来时，她木剑横在身前，身形像被风吹开的莲叶，避而不散。
十息过。
木令灵线一暗。
易主。
林晚棠抬眼看他。
“现在，你也可以继续夺回。”
周铭脸色涨红。
远处正被两人追着的周子尧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肩头就疼得他吸了口气。
追他的两名弟子一前一后。
前面的叫周河，炼体六重。
后面的周启，炼体七重。
周启显然知道他伤势未愈，没有急着出拳，而是先逼他往密林深处走。
周河则盯着他腰间木令，眼里全是兴奋。
“周子尧，你昨日再会钻规矩，今日也得按夺令来。”
周子尧一边退，一边道：“说得好。你们两个打一个，挺有实战精神。”
周河冷笑：“规则没说不能联手。”
“确实。”
周子尧脚下忽然一停。
周河以为机会到了，直接扑上来。
他的手抓向木令。
周子尧却没有护令。
甚至主动让了半寸。
周河指尖碰到木令时，心中一喜。
下一刻，他脚下踩空。
浅草底下不是平地，而是一段被枯叶遮住的旧排水沟。
周河身形一歪。
周子尧左手按住他肩头，借力一带。
不是攻击。
只是让他摔得更完整一点。
砰。
周河半边身子栽进沟里。
木令还没抓稳，反被周子尧顺手摘走。
周启脸色一沉。
“你早知道这里有沟？”
周子尧把木令夹在指间，笑得很诚恳。
“昨晚看图看到的。知识改变命运。”
周启听不懂最后一句。
但他听懂了前面。
周子尧不是乱退。
他从入林开始，就在往这条旧沟边引。
周启没有再轻视。
他炼体七重，境界与周子尧相同，状态却比周子尧好太多。
他一掌拍来，掌风直逼周子尧右肩。
这一下很阴。
不是重伤。
只是逼他伤口再裂。
周子尧眼神冷了一点。
他没有硬接，身体贴着一棵老树转开。
掌风擦过树皮，震落一片枯叶。
周启追得很紧。
周子尧右肩不能发力，左手又要护住刚夺来的木令，一时间只能避。
避了七步，他胸口旧伤开始发闷。
系统没有提示。
因为这不是能靠系统替他解决的危机。
周子尧忽然停下，把刚夺来的木令往周启脚下一抛。
周启一怔。
木令落地。
他本能低头。
就这一瞬，周子尧脚尖挑起一截枯藤。
枯藤绷直，正好缠住周启脚踝。
周启反应极快，灵力一震，枯藤断开。
可他的节奏已经乱了。
周子尧左肘撞在他手腕上，顺势扯下他的木令。
肩头伤口也在这一瞬裂开。
血重新渗出绷带。
周子尧脸色白了一分。
但他没有停。
十息。
他压住木令灵线。
周启被夺令成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周子尧现在有三枚令。
自己的。
周河的。
周启的。
按规则，他已经可以晋级。
可系统没有结算。
因为真正的任务不是只晋级。
是阻止叶玄接触青玄残碑余波。
周子尧抬头看向甲区东侧。
那里风向变了。
很轻。
却带着一点熟悉的青灰色气息。
青玄残碑。
林晚棠也察觉到了。
她刚刚逼退周铭，身边已有两枚木令。
她看向东侧，眉心微蹙。
“那边有东西在牵我。”
周子尧心里一沉。
不是牵他。
是牵林晚棠的青莲灵息。
残碑内层当初就是由林晚棠青莲灵息开启一成。
如今夺令混战靠近祖祠后墙，青玄残碑余波被搅动，自然会重新寻找最适合的钥匙。
而叶玄，正在往那个方向走。
叶玄走得并不快。
他甚至还在途中扶起了一名被撞倒的旁支弟子。
那弟子刚想道谢，腰间木令已经被旁边另一人夺走。
叶玄没有抢。
他只是出手挡住那人的追击，温声道：“大比虽争令，也不必伤人太重。”
那人被他震退。
木令在混乱中落到地上，滚了几圈，恰好停在叶玄脚边。
叶玄低头看了一眼。
周围几名弟子都看见了。
没有人觉得他抢得难看。
因为这像是木令自己滚过去的。
叶玄弯腰拾起。
灵线十息后归他。
一切顺理成章。
周子尧远远看着，嘴角微微一抽。
“这运气，真是祖传主角配置。”
叶玄拿到第二枚令后，没有急着夺第三枚。
他沿着东侧旧墙走。
那边树影更深。
墙根处有几块残石。
周子尧看见其中一块残石上，正有青灰纹路微微亮起。
系统提示浮现。
【警告：青玄残碑余波被牵动。】
【叶玄气运修正中。】
【若叶玄接触残碑余波，有概率获得青莲踏影步外层残式。】
【该残式将反向锁定林晚棠青莲灵息。】
周子尧眼神彻底冷下。
青莲踏影步外层残式。
这东西他自己都还没完整修成。
若让叶玄拿到，不只是替代机缘的问题。
叶玄还会多一条追踪林晚棠的线。
林晚棠走到他身侧，低声道：“我去拦他。”
“不行。”
周子尧这次答得很快。
林晚棠看他。
周子尧补了一句：“不是替你做决定，是那东西正在牵你的气息。你过去，等于把钥匙送到锁孔边。”
林晚棠没有争。
她只问：“那你怎么拦？”
周子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三枚木令。
按规则，三枚令够晋级。
也够保住资格。
可若叶玄拿到残式，后面所有局都会更难。
他忽然笑了一下。
“夺令规则里，木令可以易主。”
林晚棠怔了一下。
周子尧已经抬手。
他将自己原本那枚木令夹在指间，气血一震。
木令上的灵线亮起。
远处，叶玄已经伸手按向墙根残石。
残石上的青灰纹路像等到了什么，骤然一亮。
周子尧深吸一口气。
肩头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手没有抖。
木令破空飞出。
不是射向叶玄。
而是射向叶玄与残石之间那一道青灰光线。
啪。
木令撞上残石。
灵线炸开。
青灰纹路猛地一滞。
叶玄的手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头，看向周子尧。
周子尧站在林间，脸色苍白，肩头渗血，手中只剩两枚木令。
已经不足三枚。
也就是说，他刚才亲手把到手的晋级资格扔了出去。
叶玄看着他，第一次真正沉默了片刻。
周子尧却笑了。
“叶兄。”
他声音不高。
“捡木令可以，别捡不该捡的东西。”
青玄残碑余波在残石上颤了一下。
下一瞬，整片甲区东侧的旧墙，都亮起了一道细细的青灰裂纹。
像有什么被打断的东西，终于开始反咬。
系统提示急促浮现。
【青玄残碑余波失衡。】
【甲区地形即将变化。】
【警告：叶玄气运修正未完全中断。】
【新的争夺节点已触发。】
周子尧看着那道裂纹，心里低骂一声。
行。
一枚木令，换来更大的麻烦。
很符合他这几天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