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祖祠试炼
周子尧听见“祖祠”两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伤大概白包了。
林晚棠刚把药瓶收好，门外便又响起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不是三长老。
是方才那个执事。
他站在门口，神色比先前更谨慎，连称呼都规矩了许多。
“子尧少爷，长老会刚传下话，今日大比前十名额暂定，午前开启祖祠试炼。三长老说，你若伤势还能撑得住，可以去观礼。”
观礼。
周子尧笑了一声。
“我赢了周天阳，接了叶玄十招，到你们这儿就只剩观礼了？”
执事额角一跳。
“此事是长老会定的，因大比尚未完全结束，所以前十名额只是暂定。”
“叶玄呢？”
执事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就够了。
周子尧慢慢坐直。
肩头传来一阵撕扯般的疼，他脸色白了一点，语气却没变。
“他不是周家人，也不在大比名册里。怎么，他能进祖祠，我这个姓周的只能观礼？”
执事低声道：“叶公子只是受邀旁观，并不参与试炼。”
周子尧看着他。
执事被看得有些发虚。
这种话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林晚棠皱眉：“祖祠试炼不是大比结束后才开吗？为什么提前？”
“长老们说，今日变数太多，需要提前请祖碑定名额。”
周子尧心里冷笑。
请祖碑定名额。
说得冠冕堂皇。
实则就是给叶玄留门。
系统提示也在这时浮现。
【替代机缘节点靠近。】
【地点：周家祖祠。】
【目标机缘：青玄残碑。】
【原归属：周家旁支旧脉。】
【当前偏移风险：叶玄气运强行兼容。】
【若叶玄取得残碑认可，其气运损失将部分修补。】
周子尧眼神微沉。
周家旁支旧脉。
这几个字很有意思。
原书前期没有详细写周家祖祠，只提过叶玄在周家大比后得了一门身法残篇，后来凭这门身法躲过太玄试炼中的杀局。
当时读者都以为那只是叶玄运气好，随手拿了个小机缘。
现在看，哪有什么随手。
每一个“刚好”，都是天命替他铺好的路。
周子尧下了木榻。
林晚棠立刻扶住他。
“你现在不能再动手。”
“不动手。”
“你每次说不动手，最后都伤得更重。”
“这次主要动嘴。”
林晚棠看着他，明显不信。
周子尧叹了口气：“祖祠是周家的地方，叶玄再有本事，也不能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自己姓周吧？”
林晚棠沉默一下。
“他不会说，但长老会替他说。”
周子尧看向她，笑了。
“所以我们也得去替祖宗听听。”
周家祖祠在演武场后方。
穿过一片青石长廊，再往北，便能看见一座古旧祠堂。
祠堂不算宏大，青瓦白墙，门前两株老槐树枝叶浓密，地面落满细碎光影。檐下挂着一口铜铃，风一吹，发出低沉的响声。
比起演武场的喧闹，祖祠前安静得多。
可这种安静并不平和。
更像所有人都压着一口气。
周家几名长老已经到了。
三长老站在正中。
叶玄也在。
他换了一身干净外袍，手里没有剑，神色温和地站在长老侧后方。位置不算越礼，却足够靠近祖祠正门。
周子尧到的时候，许多人都看了过来。
有惊讶。
也有不满。
他伤成这样，还真敢来。
三长老眉头皱起：“你不好好疗伤，来这里做什么？”
周子尧道：“听说祖祠试炼提前，我来参加。”
“胡闹。”
三长老沉声道：“你伤势未稳，今日只可观礼。”
“我没记错的话，祖祠试炼认的是周家血脉，不是长老心情。”
这句话一落，祠堂前顿时安静。
三长老脸色微沉。
周子尧没有给他继续压人的机会，抬手指了指叶玄。
“他能观礼，我能理解。毕竟客人嘛，站远点看看热闹也没什么。”
叶玄目光微动。
周子尧继续道：“可若祖祠要请祖碑定名额，那就得先问一句，周家旁支算不算周家？”
旁支弟子那边，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这句话不只是替周子尧问。
也是替他们问。
周家这些年主脉强势，旁支在大比中多半只是陪衬。祖祠试炼名义上所有周家子弟都有机会，可实际进入祖祠内堂的，几乎全是主脉年轻弟子。
周子尧今天把这层窗户纸捅开了。
三长老眼神冷了些。
“旁支自然也是周家。”
“那就好。”
周子尧笑了笑。
“既然我是周家子弟，今日又赢了周天阳，接了叶玄十招，至少该有资格进祖祠试炼。长老若说我不配，可以当着祖宗牌位说。”
这话很损。
也很准。
周家长老可以在药室里试探他，可以在擂台上偏心周天阳，却不能在祖祠门口明说旁支不配。
因为祖祠里供的不是主脉祖宗。
是整个周家的祖宗。
叶玄忽然开口：“周兄伤势不轻，长老也是为你好。”
周子尧看向他。
“叶兄，你这话说得像我们周家人。”
叶玄神色一顿。
周围几名弟子表情变得微妙。
叶玄仍旧温声道：“我只是担心周兄逞强。”
“那多谢。”
周子尧语气懒散。
“不过祖祠试炼是周家内部事，叶兄站在旁边欣赏就好，担心这种事，还是留给我青梅吧。”
林晚棠耳根微微一热。
她没说话，只扶着周子尧的手稳了稳。
三长老知道再争下去，旁支那边的情绪就要压不住了。
他沉声道：“既然你执意参加，那便随暂定前十一同入祠。但祖祠试炼不比擂台，若伤势加重，后果自负。”
“规矩我懂。”
“叶玄只在外堂观礼。”
三长老又补了一句。
周子尧笑了笑，没有拆穿。
外堂观礼。
只要残碑有反应，外堂和内堂未必隔得住天命。
祖祠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陈旧香火味扑面而来。
祠堂内光线昏暗，两侧供着密密麻麻的祖牌。最深处没有牌位，而是一块半人高的青黑石碑。
石碑残缺。
上半截像是被什么东西斩断，断口平滑，隐隐有青色纹路从石中透出。
周子尧刚跨进门槛，胸前的轮回古玉便轻轻一冷。
不是苏醒。
更像是提醒。
系统提示浮现。
【检测到目标：青玄残碑。】
【残碑状态：封尘。】
【传承属性：身法、气血运转、残缺剑步。】
【原归属：周家旁支旧脉。】
【当前风险：叶玄气运可绕过血脉限制，强行触发残碑外层传承。】
周子尧看着“绕过血脉限制”几个字，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
连祖宗都能蹭。
三长老站在残碑前，沉声道：“祖祠试炼分三步。第一步，上香。第二步，问脉。第三步，触碑。能让残碑亮起一寸青纹者，便算通过。”
一名主脉弟子低声问：“长老，叶公子也触碑吗？”
三长老尚未开口，叶玄已经微笑道：“我非周家血脉，自然不触碑。能旁观周家传承，已是荣幸。”
这话一出，不少长老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了一些。
周子尧却差点笑了。
不触碑？
你当然不用主动触。
天命会让碑来找你。
试炼开始。
主脉弟子依次上香，问脉石亮起或强或弱的光。
多数都是淡青色。
轮到周天阳时，他右臂还吊着，脸色阴沉地走上前。
问脉石亮起三寸青光。
这在周家年轻一辈里算不错。
若放在平日，必然会有人恭维。
可今日，他刚败给周子尧，这三寸青光便显得有些尴尬。
周天阳转身时，狠狠看了周子尧一眼。
周子尧靠在一旁，低声道：“别瞪，伤眼。”
周天阳脸色一黑。
若不是祖祠内不许喧哗，他大概又要冲上来。
很快，轮到周子尧。
他走到香案前。
每一步都牵动伤口。
林晚棠站在门侧，目光一直跟着他。
周子尧拿起三炷香，点燃，插入香炉。
烟雾升起。
他看着那些祖牌，心里忽然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原身是周家旁支，父亲早亡，母亲失踪，活得没什么存在感。
可再没存在感，他也姓周。
叶玄一个外人，凭什么踩着他的命，拿他的玉，再拿他家的传承？
周子尧伸手按上问脉石。
问脉石先是沉寂。
几名主脉弟子脸上刚露出一点讥笑，下一刻，石内忽然亮起一缕极细的青光。
那青光不高。
只有一寸。
却极深。
像沉在石底许久，终于被人从尘埃里拽了出来。
三长老眼神一变。
青光没有继续升高，反而沿着问脉石底部向外蔓延，最终指向祠堂深处的残碑。
残碑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纹轻轻亮了一下。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旁支旧脉血印确认。】
【青玄残碑内层封尘松动。】
【警告：残碑异常已吸引叶玄气运。】
周子尧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叶玄的视线落了过来。
果然，站在外堂的叶玄胸口处，似乎有一缕极淡的气机被牵动。
残碑上的青纹轻轻一晃。
竟有半缕光绕过周子尧，向叶玄所在方向偏去。
祖祠内几名长老都没有察觉。
但周子尧看见了。
系统也看见了。
【叶玄气运介入。】
【残碑外层传承即将偏移。】
【建议：阻断其与残碑之间的气机牵引。】
怎么阻？
周子尧眼神一凝。
他手里没有高阶法器，遮息符也已经贴在古玉上，不能随便撕下来。
但这里是周家祖祠。
祖祠最讲规矩。
于是他忽然抬头。
“长老。”
三长老皱眉：“何事？”
“既然我问脉已过，接下来该触碑了吧？”
“自然。”
“那触碑之前，是否该清场？”
三长老脸色微变。
“清场？”
周子尧转头看向叶玄，笑得很客气。
“祖宗传承，外人旁观上香可以，旁观触碑就不太合适了吧？”
叶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周子尧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叶兄刚才自己也说，非周家血脉，不触碑。既然不触碑，那退到门外喝杯茶，应该不过分。”
祖祠内安静下来。
这一次，连三长老都不好立刻反驳。
因为叶玄刚才确实说过。
我非周家血脉。
自然不触碑。
话是漂亮话。
可漂亮话一旦被人拿来当规矩，就很难受。
叶玄看着周子尧。
周子尧也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撞。
片刻后，叶玄轻轻一笑。
“周兄说得有理。叶某先退到门外。”
他说完，竟真的转身走出祖祠。
姿态很稳。
半点不狼狈。
可就在他跨出门槛的一瞬，残碑上那缕偏向他的青光骤然一滞。
周子尧心里松了半口气。
只半口。
因为系统提示很快闪过。
【气机牵引暂时阻断。】
【剩余风险：残碑外层传承仍可能被叶玄后续截取。】
周子尧走到青玄残碑前。
近距离看，这块残碑比远处更古怪。
石面粗糙，裂纹纵横，但那些裂纹并不杂乱，反而像某种被拆散的步法轨迹。
他伸出手。
掌心落在残碑上。
冰凉。
下一瞬，胸前轮回古玉也轻轻一震。
残碑深处，那道沉寂许久的青纹忽然亮起。
不是一寸。
也不是三寸。
而是从碑底最暗处，缓缓爬出一道细得几乎要断掉的光。
那光没有冲天而起。
却直接钻入周子尧掌心。
他的脑海中轰然一震。
无数破碎画面闪过。
青石长阶。
雨夜逃亡。
一名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将一枚玉佩系在幼童颈间。
还有残碑上被血染过的两个字。
旁支。
周子尧猛地睁眼。
系统提示几乎同时浮现。
【青玄残碑内层响应。】
【检测到宿主血脉与轮回古玉产生共鸣。】
【传承未开启。】
【前置条件缺失：青莲灵息。】
【提示：林晚棠青莲灵体可作为残碑内层开启钥匙之一。】
周子尧指尖微微一顿。
林晚棠？
这祖祠残碑，竟然和林晚棠的青莲灵体有关？
还没等他细想，残碑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咔。
一道裂纹从碑底亮起，青光沿着裂纹向上蔓延。
祠堂外，叶玄猛地回头。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瞬变化。
不是惊怒。
是错失了什么的本能感应。
周子尧掌心贴着残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原来如此。
叶玄想拿的不是一门普通身法。
是通往林晚棠青莲觉醒的前置钥匙。
这东西若被他拿走，林晚棠未来的青莲灵体，照样会被他牵着走。
周子尧抬头，看向门外的叶玄。
隔着祖祠门槛，两人再次对视。
这一次，周子尧没有笑。
祖祠铜铃无风自响。
青玄残碑上，第二道裂纹缓缓亮起。
真正的试炼，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