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叶玄的第二眼
祖祠里的香火烟气缓缓散开。
青玄残碑上的光彻底沉下去，只剩碑底一缕淡青色痕迹，像水面下未熄的火。
周子尧靠在林晚棠手臂上，喉咙里还有血腥味。
他刚才用旁支旧脉血印暂锁残碑外层，代价比系统提示写得更实在。
短时间气血亏损。
听起来轻飘飘。
落到身体上，就是胸口发闷，手脚发冷，眼前一阵阵发黑。
林晚棠扶着他的力道很稳。
可她自己的脸色也不好。
方才那一缕青莲虚影虽然只出现了一瞬，却像在她体内唤醒了某种沉睡许久的东西。她没受伤，气息却有些乱，指尖泛着微凉。
周子尧能感觉到，祖祠里有太多目光落在她身上。
三长老的。
周家弟子的。
还有门外叶玄的。
第一眼，叶玄看的是轮回古玉。
第二眼，他看的是林晚棠。
周子尧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提前发生了。
三长老盯着林晚棠，终于开口：“方才那青莲虚影，是怎么回事？”
林晚棠抬眼。
还没等她说话，周子尧已经咳了一声。
“长老问错人了。”
三长老看向他。
周子尧抬手，指了指青玄残碑。
“残碑在你们周家祖祠里，试炼也是长老会开的。现在残碑冒出什么东西，长老不问祖宗，问一个旁支少女？”
这话依旧不好听。
却依旧难反驳。
因为方才所有人都看见了。
林晚棠只是按了残碑。
真正生出异象的，是残碑。
三长老沉声道：“她掌心有灵息响应。”
“触碑有响应，不正说明她也有资格参与祖祠试炼？”
“她不在名额之内。”
“周家祖碑刚才好像没问名额。”
祖祠内又静了。
旁支弟子那边，有人眼神微微发亮。
周子尧今天在祖祠里每一句话，几乎都在替旁支撬开一条缝。
周家所谓名额、规矩、传承，过去都被主脉握着。可祖碑既然对旁支有反应，长老会再想一句“不在名额”压下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三长老脸色冷硬。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他没有继续拿名额说事，而是换了一个说法。
“不管如何，林晚棠方才气息不稳。为防残碑异动伤及根基，需由长老会查验。”
查验。
周子尧心里冷笑。
刚查完玉佩，又要查人。
周家长老这手，真是伸得很熟。
门外，叶玄也在此时开口。
“三长老所言有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温和。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叶玄站在门槛外，没有越线，姿态也放得很稳。
“林姑娘方才灵息外泄，若不及时调理，确实可能伤身。叶某虽不才，曾学过些气血调息之法。若林姑娘不介意，我可在门外替她探一探脉象。”
这句话说得极漂亮。
他没有说要查命格。
只说探脉。
没有说要带走林晚棠。
只说在门外。
甚至把自己放在“不才”的位置上，看起来像是好意。
可周子尧眼前，系统提示几乎同时浮现。
【检测到叶玄尝试建立林晚棠初始信任节点。】
【原剧情对应：周子尧死后，叶玄以疗伤丹与护持姿态接近林晚棠。】
【当前状态：节点提前触发。】
【风险：若林晚棠接受叶玄探脉，青莲灵体识别度将提升。】
周子尧眼神沉了一下。
果然。
这就是叶玄的本事。
他不会上来就抢。
他会先递药，先关心，先让对方欠下一点人情。
然后一步步让人觉得，他是可靠的。
原剧情里，林晚棠就是这么被带进叶玄身边的。
林晚棠也看向叶玄。
叶玄对她微微点头，神色温和，没有半点侵略感。
“林姑娘不必担心，只是确认气血是否被残碑所伤。”
若换作原剧情里的林晚棠，也许会犹豫。
她天性不喜欢把人想得太坏。
更何况叶玄此刻看起来确实不像坏人。
可现在不同。
她见过叶玄第三剑的杀意。
也见过他刚才踏入祖祠半步时，残碑外层青光偏移的那一瞬。
林晚棠没有躲到周子尧身后。
她只是抬起眼，平静道：“多谢叶公子，不必了。”
叶玄目光微顿。
林晚棠继续道：“我的气息若有问题，周家药室会处理。若残碑伤了我，也该由周家长老承担，不劳叶公子探脉。”
祖祠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周子尧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话说得很温柔。
也很扎实。
既拒绝了叶玄，又把责任压回周家。
三长老脸色更难看。
叶玄沉默一息，随即轻轻一笑。
“是叶某唐突。”
他说着退后半步。
没有纠缠。
没有失态。
可周子尧却知道，这才是最麻烦的。
叶玄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放弃。
系统提示继续浮现。
【林晚棠拒绝叶玄初始探脉节点。】
【林晚棠命运偏移度提升至25%。】
【叶玄对林晚棠关注度提升。】
【当前青莲灵体识别度：低。】
周子尧心里稍松。
还好。
低。
还没到不可收拾。
但三长老显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
他看向林晚棠，冷声道：“叶公子不探，长老会也要查。祖祠传承异动，任何参与者都不能擅自离开。”
林晚棠没有说话。
周子尧却忽然笑了。
“可以查。”
三长老一怔。
林晚棠也看向他。
周子尧撑着残碑站直了一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语气却慢悠悠的。
“但得先立规矩。”
三长老皱眉：“什么规矩？”
“祖祠内今日所有异象，不得外传。”
周子尧看向四周。
“不管是残碑裂纹，还是青光异象，还是谁在触碑时往门里迈了半步，都只算周家祖祠内部试炼结果。谁要外传，便是泄露周家传承。”
祖祠内众人脸色同时一变。
这一招很毒。
若按周子尧说的立规矩，长老会当然能暂时压住林晚棠异象。
可同样，叶玄也不能把今日所见拿出去做文章。
更重要的是，叶玄是外人。
他若想继续追查林晚棠，就等于承认自己窥探周家祖祠传承。
三长老盯着周子尧。
“你是在教长老会做事？”
“我是在替周家保密。”
周子尧笑了笑。
“叶兄还在门外呢。三长老总不会希望今日祖祠出了什么异象，明天整个青州都知道吧？”
叶玄眼底微不可察地一沉。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替周家着想。
实际上把他架到了火上。
他若反对封口，就显得别有用心。
他若赞成封口，就暂时不能明着追查林晚棠。
片刻后，叶玄先开口。
“周兄说得有理。祖祠传承乃周家根基，今日所见，叶某不会外传。”
他说得坦然。
三长老看了他一眼，心里暗骂一声。
叶玄都表态了，长老会反而不好不接。
他沉声道：“今日祖祠所见，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按泄露族中传承处置。”
这句话落下，祖祠内众人纷纷低头称是。
周子尧却没有就此放松。
封口只能挡一时。
挡不了叶玄的心思。
三长老又道：“至于林晚棠气息异常，稍后由族中女执事陪同，入药室查验。”
周子尧还想开口，林晚棠却先一步道：“可以。”
周子尧看向她。
林晚棠轻声道：“女执事陪同，药室查验。你也在外面。”
她不是没听出危险。
只是她也明白，完全拒绝会让长老会当场翻脸。
她在给事情留一个可以走下去的缝。
周子尧看着她，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这姑娘比他想象中更清醒。
他点头：“好。”
三长老冷哼一声：“既如此，祖祠试炼今日到此为止。残碑异动暂封，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近。”
周子尧看向青玄残碑。
碑底那缕淡青色痕迹还在。
外层暂锁。
内层一成。
这局赢得很勉强。
但终究没让叶玄拿走。
众人陆续退出祖祠。
周子尧刚跨出门槛，脚下便虚了一下。
林晚棠立刻扶住他。
“你撑不住了。”
“还行。”
“周子尧。”
“不太行。”
林晚棠抿住唇，眼底有些红。
她没有在众人面前多说，只扶着他往外走。
叶玄站在老槐树下，像是专程等在那里。
他没有靠近林晚棠。
只是看向周子尧，轻声道：“周兄伤势不轻，若再拖下去，怕会损了根基。”
周子尧停下脚步。
“叶兄今天很关心我。”
“同辈切磋，周兄又是因祖祠试炼伤上加伤，关心一句，也是应当。”
“那你关心我就好。”
周子尧笑了一下。
“别关心错人。”
叶玄神色微顿。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其中的警告，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最清楚。
叶玄看着周子尧。
片刻后，他轻声道：“周兄误会了。”
“希望是。”
周子尧不再多说。
他现在确实没力气继续和叶玄绕。
可就在他要离开时，叶玄忽然看向林晚棠。
“林姑娘。”
林晚棠停下。
叶玄语气温和：“方才残碑之事，若让你受惊，是叶某失礼。日后若有需要，叶某仍愿相助。”
这话很稳。
没有逼迫。
甚至听起来像在为刚才的唐突补礼。
林晚棠却没有接他的台阶。
她扶着周子尧，轻声道：“我需要的时候，会先问子尧。”
叶玄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很淡。
像平静水面下闪过一丝暗流。
周子尧也怔了一下。
他看向林晚棠。
她没有看他，只稳稳扶着他的手臂。
系统提示浮现。
【林晚棠对叶玄初始施恩路径产生拒斥。】
【命运偏移度提升至27%。】
【叶玄与林晚棠原定信任线提前断裂。】
【警告：叶玄将尝试寻找新的接触方式。】
周子尧心里微沉。
这当然是好事。
但好事之后，往往就是反扑。
叶玄不会接受自己想接近的人，连台阶都不给。
他只会换更合适的方式。
果然，叶玄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微微点头。
“如此也好。”
林晚棠扶着周子尧离开祖祠。
走出很远后，她才低声问：“我刚才是不是说重了？”
“没有。”
周子尧道：“刚刚好。”
“可他以后会更盯着我。”
“会。”
林晚棠停了一下。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了吗？”
周子尧沉默。
祖祠外风声掠过老槐树，叶片沙沙作响。
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太久。
林晚棠已经站进局里。
继续让她只凭信任往前走，对她不公平。
但完整说出三个月后为叶玄挡下魔修一击而死，又太重。
现在的她还没有真正觉醒。
说早了，可能会把她推入恐惧，也可能引来剧情修正。
周子尧低声道：“你体内有一种很特殊的体质。刚才残碑叫醒了它一点。”
林晚棠静静听着。
“叶玄可能会想要它。”
他没有说“吸收”。
但林晚棠听懂了。
她脸色微白，却没有慌。
“所以你之前说，要改写我的命运，是因为这个？”
周子尧看向她。
原来她一直记得。
他点头。
“是。”
林晚棠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轻声道：“那就改。”
周子尧怔住。
林晚棠抬起头，眼神比他想象中更稳。
“你不用一次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但下次需要我做选择时，不要替我挡掉真相。”
周子尧喉咙动了一下。
“好。”
她扶着他继续往药室方向走。
身后，祖祠门前。
叶玄站在老槐树下，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一名周家执事小心走到他身旁。
“叶公子？”
叶玄收回目光。
“那位林姑娘，与周兄关系很好？”
执事低声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林晚棠是旁支里少有愿意护着周子尧的人。”
“青梅？”
“算是。”
叶玄轻轻点头。
他的表情依旧温和。
只是眼底多了一点很深的思索。
青梅。
残碑响应。
特殊灵息。
周子尧拼着伤势也要护住她。
这些线索连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他记住这个名字。
林晚棠。
叶玄抬头，看向祖祠深处的青玄残碑。
那里的牵引暂时断了。
可另一条牵引，已经出现。
门槛内，青玄残碑忽然无声亮了一瞬。
很淡。
像某种被压下去的东西，在等下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