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青梅的原定死局
林晚棠离开后，柴房重新安静下来。
那块被她推回来的小瓷瓶还放在柴堆上。
周子尧没有立刻去碰门锁，也没有急着练棍。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瓷瓶看了很久。
瓷瓶很旧，瓶口有细小缺口，里面装的止血散也不是什么好药。放在周家药房里，大概是下人受伤才会领到的边角料。
可就是这么一点东西，林晚棠还是想办法送来了。
她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能站起来，没有追问他身上那股陌生的气息从何而来。
她只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又想一个人扛？
周子尧抬手按了按眉心。
原主残留下来的记忆还在隐隐发烫。
那些记忆里，林晚棠总是出现得很早。父亲死后，是她偷偷把自己的饭分给原主。修炼资源被主家克扣，是她陪原主去理论，最后两个人一起被罚跪。周家旁支里的孩子都知道，周子尧性子闷，林晚棠性子软，可真有人欺负到眼前，先站出来的反而常常是她。
这样的人，在原书里最后只有一句“为叶玄挡下魔修一击，香消玉殒”。
周子尧越想，心口那股闷意越重。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与重要人物存在强命运关联。】
【天命红颜识别条件满足。】
【是否进行完整识别？】
周子尧眼神一凝。
来了。
他低声道：“识别。”
淡金色文字在黑暗中铺开。
【检测到天命红颜：林晚棠。】
【身份：青州周家旁支少女，宿主青梅。】
【当前境界：炼体五重。】
【命格：青莲灵体。】
【当前好感度：45。】
【命运偏移度：0%。】
【原定结局：三个月后，黑水魔宗袭击东荒青州。林晚棠为叶玄挡下魔修一击，青莲灵体失控燃烧。叶玄借其青莲灵体余韵觉醒青莲剑意。林晚棠身死。】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周子尧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身死。
系统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记录一件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事。
周子尧却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看过那段原文。
原书里写得很漂亮。
黑水魔宗夜袭，火光照亮青州。叶玄被金丹魔修逼入绝境，林晚棠在最后关头冲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道黑水魔刃。她倒在叶玄怀里，笑着说“你一定要活下去”。叶玄抱着她痛哭，青莲光雨从她体内散出，落入叶玄眉心。
然后叶玄剑意大成。
下一章标题就叫：青莲剑意，斩魔立威。
当时周子尧看到这里，只觉得作者煽情煽得太熟练，熟练到让人恶心。
现在系统把这些字放在他面前，恶心之外，又多了一层冷意。
因为林晚棠不是纸片人。
她刚刚还站在这里，袖口有擦伤，怀里揣着半块硬饼，明知道自己会被周天阳牵连，却还是钻进柴房给他送药。
周子尧缓缓呼出一口气。
“青莲灵体是什么？”
【青莲灵体：木系与剑道亲和命格，未觉醒前气息温和，觉醒后可凝聚青莲剑种。】
【原剧情中，林晚棠未能自主觉醒，命格在濒死状态下燃烧，最终被叶玄吸收为剑意养分。】
周子尧沉默片刻。
“也就是说，她不是没有天赋。”
【是。】
“她只是被写成了叶玄的机缘。”
系统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已经是回答。
周子尧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行。”
他拿起那只小瓷瓶，指腹轻轻摩挲瓶身的缺口。
“第一条，就从她开始。”
【红颜命运任务生成中。】
【任务名称：青梅的青莲死局。】
【阶段目标一：阻止林晚棠在周家大比前因宿主牵连而被周天阳一系重伤。】
【阶段目标二：查明青莲灵体觉醒条件。】
【阶段目标三：三个月内改变黑水魔宗袭击节点。】
【阶段奖励：根据命运偏移度发放。】
周子尧把系统文字一行行看完。
这次他没有急着吐槽奖励。
命运偏移度还是0%。
也就是说，林晚棠虽然已经来送过药，虽然他已经知道她的死局，但真正改变她命运的事还没有发生。
仅仅知道未来，不算拯救。
要做出选择，承担后果，把原本会发生的事硬生生推开，才算。
周子尧把瓷瓶收入怀中，与轮回古玉分开放好。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前。
天色还未亮。
门缝外的黑暗泛出一点灰白，周家院落深处隐约传来鸡鸣。柴房附近仍旧安静，但这种安静已经不是夜里的死寂，而是黎明前短暂的停顿。
快来了。
周子尧低头看向门锁。
【铁锁：旧物，锁芯锈蚀。】
【可破坏点：锁舌右侧裂缝。】
他没有直接捏断铁锁，而是用那截生锈铁钉轻轻探入锁孔。
咔。
锁芯动了一下。
周子尧停住。
他没有把锁打开，只让锁舌保持在将断未断的位置。
从外面看，柴房仍旧锁着。
从里面看，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把门撞开。
做完这些，他又把半截断棍放在门后，顺手把几根枯柴挪到靠墙的位置。
这些布置不复杂。
但对付几个以为他还躺在地上的下人，够了。
又过了半炷香。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两个人。
三个。
为首那人脚步沉重，落地时带着点外八字，和昨夜踹门的人一模一样。
王魁。
周子尧站在门后，眼神平静。
脚步停住。
王魁粗哑的声音响起：“周子尧，活着就吭声。”
没人回答。
王魁冷笑：“还装死？少主说了，天亮了，玉佩该交了。”
另一个下人压低声音道：“王哥，会不会真死了？”
“死了正好，省事。”
王魁抬脚踹门。
砰！
铁锁猛烈一震。
若是平时，这一脚最多震得门板乱晃。可锁舌昨夜已经被周子尧动过，王魁这一脚正好踹在最吃力的位置。
咔嚓。
铁锁断开。
木门向内猛地弹开。
王魁没料到门会这么轻易开，半个身子跟着冲进来，脚下正踩在周子尧提前铺好的枯柴上。
咔。
枯柴一滑。
王魁身体往前一栽。
他刚骂出一个字，门后那半截断棍已经横扫而来。
砰！
断棍重重砸在他膝弯。
王魁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后面两个下人脸色骤变。
“王哥！”
他们刚要冲进来，一只手已经扣住王魁后颈，把他整个人往前一按。
王魁额头砸在地上，灰尘和稻草溅起。
周子尧从门后走出来。
他衣衫仍旧破旧，身上还有洗髓后没擦干净的污痕，脸色也算不上好看。
可他的手很稳。
稳得像扣住的不是一个炼体六重修士，而是一只刚从厨房案板上蹦下来的鱼。
两个下人僵在门口。
他们昨夜见过周子尧。
那时候他半死不活，连说话都像吊着最后一口气。
可现在，他站在柴房门内，一只手按着王魁，眼神清亮，身上气血翻涌，哪里还有半点任人宰割的模样。
王魁又惊又怒：“周子尧，你敢偷袭我？”
“你踹门，我还手。”
周子尧低头看着他，语气很平。
“这叫礼尚往来。”
王魁挣扎着想起身。
他是炼体六重，能在周天阳身边当狗腿，自然不是全无本事。可他昨夜认定周子尧重伤，进门时半点防备都没有，膝弯被打中，后颈又被按住，气血一时间根本提不上来。
更让他惊恐的是，周子尧手上的力道不对。
不是炼体三重。
至少炼体六重。
不，甚至更高。
王魁脸色变了：“你……你突破了？”
周子尧没有回答。
他抬眼看向门外两人。
“搜玉？”
两个下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周子尧笑了一下。
“来，搜。”
没人敢动。
王魁咬牙道：“周子尧，你别得意！少主看上的东西，你以为你保得住？”
周子尧手指微微用力。
王魁后颈一麻，整个人差点趴下。
“你们是不是都很喜欢替周天阳说话？”
他俯下身，声音低了些。
“那你替我也带一句。”
王魁喘着粗气，额头青筋乱跳。
周子尧道：“玉佩在我身上，他想要，可以在家族大比上亲自来拿。”
门外两个下人脸色同时一白。
这话太狂了。
一个旁支弟子，居然让周家少主亲自来拿？
王魁也愣了一下，随即狞笑：“你疯了？少主可是炼体八重！”
“所以我才让他亲自来。”
周子尧松开王魁后颈，顺手把他往门外一推。
王魁踉跄着摔出柴房。
两个下人连忙去扶。
周子尧站在门槛后，没有追。
他还没蠢到现在就把周天阳的人打残。周家规矩虽然腐朽，但规矩还在。大比之前私下废人，反而容易让周天阳找到借口提前动手。
现在这样刚好。
打疼。
不打死。
让周天阳知道，昨夜那个可以随便捏死的旁支废物，已经站起来了。
王魁被扶起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想放狠话，可后颈还在发麻，膝弯更是疼得直抽。更重要的是，他不确定再冲进去，自己还能不能站着出来。
最后他只能咬牙道：“你等着！”
周子尧点头。
“我等着。”
王魁带着两名下人狼狈离开。
他们走远后，柴房外侧一棵老槐树后，林晚棠才慢慢走出来。
她显然听见了全部。
也看见了全部。
少女站在晨雾里，浅青衣裙被露水沾湿，眼里还有未散的担忧。
周子尧转头看向她。
“不是说了别靠太近？”
林晚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真的不一样了。”
周子尧笑了笑：“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
林晚棠很认真地摇头。
“但你刚才没有让他们搜身，也没有让自己再被拖出去。”
她停了停，声音轻了些。
“这是好事。”
周子尧心里那股因为系统画面而压下去的沉意，稍稍松了一点。
林晚棠不知道自己三个月后会死。
不知道她的青莲灵体会被叶玄吸收。
不知道这个世界曾经给她安排的结局，是为了成全另一个人的剑意。
她现在只是在为他没有再被欺负而松一口气。
周子尧看着她，忽然道：“林晚棠。”
“嗯？”
“以后别随便替人挡刀。”
林晚棠愣住。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
她甚至没能立刻接上，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周子尧也意识到这话太像没头没尾的疯话，于是又恢复了那点散漫语气。
“我的意思是，遇事先躲。你这么瘦，挡也挡不住。”
林晚棠沉默一息。
然后她抬手，把手里空布包砸了过来。
周子尧伸手接住。
少女脸上终于多了一点活气，瞪他：“你才瘦。”
周子尧笑出声。
林晚棠看着他笑，眼神却慢慢柔和下来。
晨光从院墙外落进来，照在两人之间。柴房仍旧破旧，周家的麻烦也远远没有结束，可这一刻，至少没有人跪在地上任人搜身，也没有谁被迫挡在谁身前。
系统声音悄然响起。
【林晚棠命运偏移度：5%。】
【叶玄气运值轻微波动。】
【提示：当前偏移仅改变周家小节点，未触及三个月后黑水魔宗死局。】
周子尧眼底微动。
5%。
不多。
但够了。
这说明命运不是不能改。
只是每改一步，都得有人真的站出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钟声。
咚。
咚。
咚。
林晚棠脸色微变：“是演武场的晨钟。今日各支弟子要去登记大比名册。”
周子尧抬头，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周家大比。
原剧情里，他就是在那座演武场上，被叶玄一剑斩杀。
现在，王魁被他打退，消息很快会传到周天阳那里。
周天阳一定会在大比上等他。
叶玄也迟早会出现。
所有线都在往那个地方汇聚。
林晚棠低声道：“你还要去吗？”
周子尧把空布包递还给她。
“当然。”
他看向晨雾深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他们都把台子搭好了。”
他顿了顿，眼神却一点点冷下来。
“我不去，谁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