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古玉初鸣
周子尧被林晚棠扶下主擂时，演武场上的风向已经变了。
先前那些嘲笑、讥讽、看热闹的声音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得很低的窃窃私语。
“他真接住叶玄十招了。”
“不是接住，是撑过去了。”
“炼体七重，先打周天阳，再接叶玄十招……这还是那个周子尧？”
“他身上肯定有秘密。”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周子尧几乎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胸前。
秘密。
当然有。
只是他们猜不准。
猜不准，就会更想伸手。
周子尧按住胸口，咳了一声。
叶玄第三剑擦过古玉时留下的寒意还未完全散去，像有一根细针扎在心口深处。再加上第十招强行卸力，他现在每走一步，肩背和虎口都在疼。
林晚棠扶着他的手紧了紧。
“别逞强。”
“我逞了吗？”
“你刚刚在台上说这是小事。”
“那是嘴硬。”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周子尧很识趣地补了一句：“现在不硬了。”
她眉眼里的紧绷终于松了一点，却没有笑。
因为叶玄还站在主擂上。
叶玄收剑后并未立刻离开。他向高台上的长老拱手，语气仍旧温和：“周兄身法机敏，叶某受教。”
这话听着没有半点输不起。
甚至足够漂亮。
可越漂亮，周子尧越觉得这人麻烦。
一个真正危险的人，从来不会因为一场没占到便宜的切磋就乱了阵脚。
叶玄就是这样。
他已经开始收拾表情，收拾话术，也收拾下一步棋。
高台上，三长老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周子尧连战两场，伤势不轻，下一轮大比暂缓。先去偏院药室疗伤。”
听起来像体恤。
周子尧却听出了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
疗完伤，正好问话。
果然，一名执事很快走来，低声道：“子尧少爷，三长老吩咐，药室已经备好伤药。待伤势稳住后，请你去偏厅一趟。”
少爷。
这称呼来得很突然。
昨天他还是柴房里被威胁打断腿的旁支废物。
今天接过叶玄十招，就成了子尧少爷。
周子尧笑了笑：“长老惦记得真快。”
执事脸色一僵，像没听懂这句话该怎么接。
林晚棠扶着周子尧往偏院走。
经过叶玄身旁时，叶玄忽然开口：“周兄伤得不轻，若需要，我这里有一枚活血丹。”
他取出一只小瓷瓶。
周围人顿时看了过来。
活血丹不算高阶丹药，但对炼体境修士的外伤很有用。叶玄此时拿出来，任谁看都像是大度。
周子尧停下脚步。
林晚棠先他一步开口：“不用。”
叶玄看向她。
林晚棠神色平静，语气却很稳：“周家有药室，子尧的伤，我会照看。”
叶玄目光微顿。
周子尧也看了林晚棠一眼。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拒绝。
她是在当众表态。
不收叶玄的药。
也不欠叶玄的人情。
原剧情里，林晚棠第一次对叶玄改观，就是因为叶玄在周子尧死后替她挡下一次刁难，又递给她一瓶疗伤丹。
现在，这瓶丹递早了。
也递错了人。
周子尧笑着接了一句：“叶兄的好意心领。你刚才点到即止得太准，我怕吃你的药，伤口都不好意思愈合。”
台下有人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叶玄指尖轻轻一顿，随即收起瓷瓶。
“既然如此，周兄好生养伤。”
“借你吉言。”
周子尧没再停留。
林晚棠扶着他离开演武场。
偏院药室离主擂不远，却安静许多。
推门进去，淡淡药气扑面而来。
林晚棠熟门熟路地找出止血散、纱布和一只小铜盆，又打来清水。她动作很快，显然不是第一次替人处理伤口。
周子尧坐在木榻边，刚想自己卷袖子，林晚棠已经按住他的手。
“别动。”
“我还没残。”
“虎口裂了。”
“小裂。”
“肩头也肿了。”
“小肿。”
“胸口那一剑差半寸就刺进去了。”
周子尧闭嘴了。
林晚棠低头替他处理虎口，指尖很轻，声音也很轻。
“叶玄不是失手。”
“嗯。”
“他是想要你胸前那块玉。”
周子尧看着她。
林晚棠没有抬头。
“我以前听别人说过叶玄，说他心性坚韧，说他重情重义，说他不像周天阳那样仗势欺人。”
她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周子尧疼得眼角轻轻一跳。
“现在呢？”
林晚棠停了一息。
“现在我只信我自己看见的。”
这句话不重。
却比任何好感度提示都实在。
周子尧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松了一下。
原剧情偏了。
不是因为林晚棠听了他的解释。
而是因为她亲眼看见叶玄出剑，看见那份温和下面藏着的索取。
系统提示也在这时浮现。
【林晚棠对叶玄信任线发生偏移。】
【林晚棠命运偏移度提升至15%。】
【提示：命运偏移来自人物自主判断，不计入强制好感提升。】
周子尧眼神微动。
15%。
还没觉醒青莲灵体，单是让她远离叶玄的第一层光环，就已经推到这个程度。
这说明原书里叶玄对林晚棠的影响，从很早就开始了。
林晚棠替他包扎完虎口，视线落到他胸前。
“玉佩还好吗？”
周子尧低头。
轮回古玉隔着衣襟贴在胸口，已经恢复了平静。
可那种微弱的热意还残留着。
他伸手握住古玉。
下一瞬，系统面板浮现。
【物品：轮回古玉。】
【品阶：未知。】
【状态：封印中。】
【内部残魂：未知。】
【当前苏醒度：1%。】
【外部牵引源：叶玄。】
【风险：若古玉被叶玄长期接触，封印将向原剧情归属者偏移。】
周子尧目光一凝。
长期接触。
也就是说，哪怕叶玄没有立刻抢走古玉，只要找到机会不断接近，也可能让古玉的归属被剧情慢慢掰回去。
真够阴的。
这不是抢东西。
这是天命在替他办过户。
系统提示继续闪过。
【主线阶段奖励结算完成。】
【初级商城权限开启。】
【可兑换：低阶疗伤散、低阶遮息符、基础身法残篇、一次性命运提示。】
【当前天命点：六百。】
周子尧没有急着兑换。
系统奖励越方便，越说明后面麻烦越大。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执事的声音响起：“子尧少爷，三长老来了。”
林晚棠立刻站起。
门被推开。
三长老走进药室，身后还跟着两名执事。
他的目光先扫过周子尧的伤口，又落到周子尧胸前，停了一瞬。
“伤势如何？”
周子尧靠在木榻上，脸色还有些白。
“托长老的福，没死。”
三长老眉头一皱。
这话不好听。
可偏偏不好反驳。
因为方才叶玄第三剑到底有没有杀意，很多人都看见了。
三长老沉声道：“你今日连胜周天阳，又接叶玄十招，确实给周家长了脸。”
周子尧笑了笑：“长脸之后呢？”
三长老看着他。
“你的境界突破太快，身法眼力也与从前不同。族中并非要逼问你的机缘，只是你毕竟是周家子弟，若身上有与周家传承相关之物，族中自然要确认。”
话说得很绕。
但意思很直。
把玉佩拿出来。
林晚棠脸色微冷。
周子尧抬手，按住她欲开口的动作。
他看向三长老：“长老说的是我母亲留下的玉佩？”
三长老没有否认。
“既是你母亲遗物，族中也不会夺你所有。只是如今叶玄也注意到了它，此物恐怕并不普通。交由族中暂时保管，未必不是保护你。”
保护。
周子尧差点笑出声。
周家人说保护的时候，通常都在准备拿走你的东西。
他抬起头，语气很轻：“长老，昨天周天阳也说要替我保管。”
三长老脸色沉了沉。
“周子尧，莫要把族中长老与小辈意气相提并论。”
“那我换个说法。”
周子尧坐直了一点，扯得肩头一阵疼。
“这玉佩是我母亲遗物，不是周家库房里的东西。谁要看，可以。等大比结束，开族谱，点旁支长老，写下凭据，说明只是查看，不是收缴。”
药室里顿时一静。
两名执事脸色都变了。
开族谱。
点旁支长老。
写凭据。
这就不是私下问话了。
一旦摆到明面上，周家若真想强取旁支弟子的母亲遗物，脸面会很难看。
尤其今日演武场上，周子尧刚接过叶玄十招，旁支弟子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三长老盯着他看了许久。
周子尧也看着他。
脸色苍白。
眼神却不退。
林晚棠站在木榻旁，忽然开口：“我可以作证，那块玉佩一直是子尧母亲遗物。”
三长老看向她。
“林晚棠，这里没有你的事。”
林晚棠抬眼，声音不大。
“有。”
“他伤成这样，是我扶下来的。谁现在逼他交东西，我都看得见。”
药室更静了。
周子尧偏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棠没有看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明明境界只有炼体五重，却没有退半步。
三长老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可他终究没有在这里翻脸。
片刻后，他冷声道：“既如此，大比结束前，此事暂且不提。但周子尧，你要记住，你是周家子弟。”
“记着呢。”
周子尧笑了笑。
“所以才没当场收叶玄的丹药。”
三长老被噎了一下。
他深深看了周子尧一眼，转身离去。
门重新合上。
林晚棠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子尧靠回木榻，低声道：“你刚才不该出头。”
“那你刚才也不该上台接叶玄十招。”
“我有理由。”
“我也有。”
周子尧一时无言。
这姑娘温柔起来像春水，硬起来也是真硬。
他低头看向系统面板，意念落在初级商城上。
【是否消耗一百天命点，兑换低阶遮息符？】
【效果：短时间遮掩低阶灵物波动，对高阶强者效果有限。】
周子尧没有犹豫。
【兑换成功。】
【当前天命点：五百。】
一枚灰白色纸符无声落入掌心。
符纹很浅，灵光也弱。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够用了。
他把遮息符贴在轮回古玉背面。
古玉表面的微热慢慢沉下去。
几乎同时，远处的演武场边缘，叶玄脚步微微一顿。
他原本正与一名周家执事说话。
“周家大比之后，是否会开启祖祠试炼？”叶玄语气温和，“我虽非周家嫡脉，但若能旁观一二，也算长些见识。”
那执事受宠若惊，连忙道：“祖祠试炼是族中传统，一般只对大比前十开放。不过叶公子身份特殊，长老们未必不会通融。”
叶玄点头。
正要再问，胸口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忽然断了一瞬。
他眸色微沉。
被遮住了。
周子尧。
叶玄唇边仍有笑意，眼底却一片冷静。
轮回古玉暂时拿不到。
那就先拿周家的另一份机缘。
天命不会无缘无故让他来到周家。
既然原本的路被堵住，总会有另一条路开出来。
偏院药室内，周子尧眼前也浮现出新的提示。
【检测到伪天命者气运修正。】
【原机缘：轮回古玉，夺取失败。】
【替代牵引方向：周家祖祠。】
【警告：替代机缘若被叶玄取得，将部分修补其气运损失。】
周子尧看着这几行字，缓缓吐出一口气。
果然。
主角光环不会坐着等死。
你堵一条路，它就给叶玄补一条路。
那就继续堵。
林晚棠见他脸色变化，问：“怎么了？”
周子尧收起符纸残光，道：“没什么，突然想起周家祖祠在哪。”
“祖祠？”
“嗯。”
周子尧靠在木榻上，笑了一下。
“可能有人要去给祖宗添堵。”
林晚棠没听懂，却知道他又开始盘算什么了。
她把药瓶收好，刚想说话，周子尧胸前的古玉忽然轻轻一震。
这一次，不是热。
是冷。
像一缕雪色月光，从玉佩深处渗出，贴着他的心口掠过。
周子尧眼前的世界短暂安静了一瞬。
药室、风声、远处演武场的喧哗，全都像被隔在很远的地方。
黑暗深处，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女声响起。
断断续续。
冷得像从很久以前传来。
“别……”
“让他……碰……”
声音到这里便碎了。
古玉重新归于沉寂。
周子尧低头，掌心按在玉佩上，久久没有动。
林晚棠察觉不对：“子尧？”
周子尧慢慢回神。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演武场的方向。
叶玄还在那里。
周家祖祠，也在那里更深处。
周子尧忽然笑了笑。
“没事。”
他声音很轻。
“只是有人终于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