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资格复核
周家议事堂比演武场安静得多。
可安静不代表没有刀。
周子尧走进去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堂上三盏铜灯。
灯火不大，却照得两侧族规木牌发亮。木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每一条都像给人准备好的绳索。
三长老坐在上首左侧。
他脸色比祖祠里更沉。
周天阳坐在右侧下首，右臂被木板和白布固定，肩腹也缠着药带。那张原本骄傲的脸，此刻因为失血和怒意显得有些扭曲。
叶玄也在。
他没有坐在主位，只坐在客席，神色温和，像是被请来做个旁证。
周子尧看见他时，叶玄微微颔首。
姿态仍旧无可挑剔。
若有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会觉得这位叶公子温润守礼，不偏不倚。
周子尧在心里笑了一声。
人不到，药先到。
药不成，人就在。
这位原书男主，确实很会换路。
林晚棠跟在周子尧半步之后。
她腕间的稳灵符已经隐去，气息比上午平稳许多。青莲护脉诀残篇只练了第一段，却让她整个人少了几分被残碑牵动后的虚浮。
三长老抬眼。
“周子尧。”
“在。”
“今日祖祠异动，青玄残碑外层被不明血印暂锁，涉及族中传承。长老会决定，复核你大比名额与入宗举荐资格。”
周子尧点点头。
“听见了。”
三长老眉头一皱。
这个反应太平静。
周天阳却已经忍不住。
他猛地站起半身，牵动右臂伤势，脸色一白，却还是咬牙道：“周子尧，你少装镇定。你一个旁支废物，凭什么能牵动祖祠残碑？凭什么突然突破到炼体七重？我看你不是得了邪物，就是用了旁门秘术！”
议事堂内不少周家执事目光闪动。
这话难听。
却也是他们想听的。
周子尧这几日变化太快。
从柴房里等死的旁支，到大比上击败周天阳，再到逼平叶玄、牵动祖祠残碑。
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只是他们更不正常。
前几天还抢玉佩，今天就问他凭什么活。
周子尧看向周天阳。
“少主伤得不轻。”
周天阳冷笑：“怕了？”
“我是想说，伤筋动骨还这么能叫，周家药室医术不错。”
议事堂里有人差点没绷住。
三长老沉声道：“周子尧，今日不是让你逞口舌。”
“那就说正事。”
周子尧转向三长老。
“长老会复核资格，可以。但先说清楚，复核的理由是什么？”
三长老道：“祖祠异动。”
“祖祠异动已经封口。”
“封口不代表不查。”
“当然。”
周子尧点头。
“查可以。可祖祠异动是族中传承之事，长老会若要查，就按族规查。不能一边说这是祖祠秘密，一边把它当成剥我大比资格的口袋罪名。”
三长老眼神一冷。
周子尧没有退。
“第一，我参加大比，名册在演武场登记，众人可查。”
“第二，周天阳挑战我，是他自己当众开口，主擂上也有执事见证。”
“第三，叶兄与我十招切磋，是他主动提出，我撑满十招，没有坏规矩。”
“第四，祖祠试炼，是长老会开门放我进去的。”
他说一句，议事堂里便静一分。
到最后，连周天阳脸色都变得难看。
因为这些事，每一件都在规矩里。
若周子尧是硬闯、偷学、暗算，长老会当然能直接压下。
可偏偏不是。
每一步，都是他们自己打开的门。
叶玄在此时开口。
“周兄所言，也有道理。”
他声音不高，却让众人视线落了过去。
叶玄神色温和：“今日之事，确实不能只凭猜测定论。只是祖祠传承事关重大，若周兄身上真有异常，不查清楚，恐怕对周兄也不是好事。”
这话听起来是在替周子尧说话。
周子尧却听懂了后半截。
不查清楚，对你不是好事。
他把复核包装成保护。
这比周天阳直接喊邪物高明多了。
叶玄继续道：“不如按周家族规，问脉、问战、问心。三问皆过，自然无人再质疑周兄资格。”
议事堂内一阵低声议论。
三问复核。
这是周家旧规。
问脉，验血脉是否属周家。
问战，验战力是否配大比名额。
问心，验是否以外物扰乱祖祠传承。
听起来公平。
实际很狠。
周子尧现在伤势未愈，问战必然吃亏。
问心更麻烦。
轮回古玉不能暴露，系统不能暴露，祖祠残碑又确实被他的血印暂锁。
叶玄这一手，不是要当场杀他。
而是把他放到一个必须解释自己异常的台上。
三长老眼神微动。
显然，这正合他的意思。
周天阳立刻道：“好！三问复核最公允。周子尧，你若心里没鬼，就过三问！”
周子尧看向叶玄。
叶玄也看着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周兄若能过三问，叶某也愿作证，今日质疑到此为止。”
漂亮。
真漂亮。
周子尧差点想给他鼓个掌。
周天阳负责咬人。
三长老负责压人。
叶玄负责把压迫说成公允。
这组合拳若打在原来的周子尧身上，别说反击，估计连话都说不完整。
可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他。
周子尧忽然笑了。
“三问可以。”
林晚棠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他伤势未愈。
这一答，太冒险。
周子尧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自己有数。
然后他看向三长老。
“不过，复核不是审罪。若我三问不过，长老会想怎么罚？”
三长老道：“剥夺大比名额与入宗举荐资格，祖祠之事另查。”
“那若我过了呢？”
三长老一顿。
“自然保留资格。”
周子尧笑意淡了。
“我的资格本来就在。你们查我一场，查不出错，只是让我保住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两侧族规木牌。
“周家规矩这么会做买卖？”
三长老脸色沉下。
周天阳怒道：“你还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
周子尧抬手，指向议事堂左侧第三块木牌。
“是族规写了什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看去。
那块木牌年代很久，字迹比旁边几块旧得多。平日里没人会细看，因为上面大多是祖祠旧规。
周子尧缓缓念道：“祖祠问脉，旧脉有应者，若过三问，可入传承候选。”
议事堂内骤然一静。
三长老瞳孔微缩。
周天阳脸色也变了。
这条规矩很多人都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已经很多年没人提了。
因为所谓旧脉有应，指的是周家旁支旧脉被祖祠残碑认可。
主脉掌权之后，这条规矩几乎被刻意遗忘。
周子尧今日在祖祠里以旁支旧脉血印暂锁残碑，若从另一面解释，不是扰乱传承，而是旧脉有应。
这就是他要的缝。
三长老冷声道：“你想借祖祠异动，索要传承候选名额？”
“不是借。”
周子尧道：“是按规矩。”
他把刚才那句话还了回去。
议事堂里不少旁支弟子低下头，眼底却亮了一下。
这些年主脉占着传承、名额、丹药、入宗举荐。
旁支只能争剩下的。
可现在，周子尧把旧规摆在了议事堂里。
只要他过三问，旁支旧脉就有理由重开传承候选。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资格。
而是旁支能不能从族规里拿回一点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叶玄眼底极淡地闪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子尧会把刀转向这个地方。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
“若族规确有此条，周兄所请也不算越矩。”
周天阳猛地看向他。
叶玄却像没看见，只继续道：“只是传承候选名额事关重大，更应以三问定论。如此，既不委屈周兄，也不损周家规矩。”
周子尧心里冷笑。
叶玄这是顺势把路堵死。
可以给你名额。
前提是，你先过三问。
而三问里，有问战。
周天阳正等着这一关。
三长老沉默许久，终于道：“好。”
一个字落下，议事堂内气氛彻底变了。
三长老看着周子尧，声音冷硬。
“明日辰时，议事堂外开三问复核。你若过，保留大比与入宗举荐资格，并列入旁支旧脉传承候选。”
周子尧问：“若不过？”
“剥夺资格，祖祠异动另查。”
周天阳盯着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意。
“问战那一关，我亲自来。”
林晚棠眉头一紧。
周天阳虽然败过一次，但他毕竟炼体八重，且主脉必然会给他疗伤丹药。周子尧现在气血亏损，明日再战，风险极大。
周子尧却只是看了周天阳一眼。
“少主右臂都这样了，还亲自来？”
周天阳冷笑：“一只手，也够废你。”
周子尧点点头。
“那你记得带好药。”
“你！”
三长老拍案：“够了！”
议事堂重新安静。
三长老看向林晚棠。
“至于林晚棠，她今日亦参与祖祠异动，明日一并到场。”
周子尧眼神一冷。
他正要开口，林晚棠却先一步上前。
“我会到。”
周子尧看向她。
林晚棠站得很稳。
“但我只接受与旁支弟子同例的问询，不接受问灵香、探脉或任何涉及灵体外显的查验。”
三长老皱眉。
林晚棠继续道：“药室已有诊册，周执事可作证。我今日没有伤及根基，也没有私收外来丹药。若长老会认为我有罪，请先说清罪名。”
周子尧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很好。
这姑娘真的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三长老被她堵了一瞬。
叶玄看向林晚棠，目光微微停留。
那种眼神不明显。
却比先前更深。
他已经发现，林晚棠不只是被周子尧保护的人。
她开始学会自己立界线了。
这对叶玄来说，不是好消息。
片刻后，三长老沉声道：“可。”
林晚棠退回周子尧身侧。
周子尧低声道：“刚才说得不错。”
林晚棠也压低声音：“你教得不好，我只好自己学。”
周子尧：“……”
有时候成长太快，也挺让人没面子。
议事堂散去时，叶玄起身走到周子尧身旁。
“周兄明日三问，务必小心。”
“叶兄放心。”
周子尧笑道：“我这人别的不多，就是命硬。”
叶玄温和道：“命硬是好事。只是周家三问问的不只是命，还有根基、战力与心性。周兄连日负伤，若勉强出手，恐怕不利。”
“叶兄这是劝我退？”
“只是提醒。”
周子尧看着他。
“那我也提醒叶兄一句。”
叶玄眸光微动。
周子尧声音很轻。
“有些规矩，用来压人时很顺手。可一旦被别人拿起来，割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叶玄静了一息。
随即微微一笑。
“周兄果然有趣。”
他说完，转身离开。
周子尧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系统提示浮现。
【新主线分支任务开启：三问复核。】
【任务要求：通过问脉、问战、问心，保住大比名额与入宗举荐资格。】
【进阶目标：夺取旁支旧脉传承候选名额。】
【失败惩罚：资格剥夺，祖祠线进入高危状态。】
【任务奖励：天命点三百、青玄残步补全线索、轮回古玉苏醒度提升机会。】
周子尧眯了眯眼。
三百天命点。
青玄残步线索。
轮回古玉苏醒度提升机会。
这一次，系统给出的奖励不轻。
也就说明，明日那三问绝不会轻松。
林晚棠看着他的脸色，低声道：“你准备怎么过问战？”
周子尧低头看了看自己仍有些发抖的手。
伤势未愈。
气血亏损。
周天阳带伤但有主脉资源。
硬拼，确实不划算。
他抬头，看向远处祖祠方向。
“谁说问战就一定要按他们想的打法打？”
林晚棠一怔。
周子尧笑了一下，眼底却很冷。
“他们要复核资格。”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