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大比前夜
周子尧是被周芸按回药室的。
准确地说，是半拖半扶。
他原本还想体面一点，至少自己走到门口。
结果刚下问心台，眼前一黑，脚下差点踩空。
林晚棠一句话没说，只扶住他手臂。
周芸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还走吗？”
周子尧很识时务。
“不走了。”
“挺好。”
周芸转头吩咐药室弟子，“抬担架。”
周子尧：“……倒也不用这么隆重。”
周芸面无表情。
“你再多说两句，我让他们抬棺材。”
于是周子尧安静了。
药室里弥漫着苦药味。
周芸剪开他肩头被血粘住的衣料，伤口一露出来，林晚棠的指尖便轻轻颤了一下。
碎骨掌没有正面打中。
可只是劲风擦过，也把肩头撕开一道深口。
更麻烦的是三滴心血重问。
那不是普通放血。
问心石牵的是气机，周子尧为了压住轮回古玉异象，等于是拿自己的气血去堵镜面。
周芸越看，脸色越冷。
“胸口旧伤未稳，肩伤未合，气血亏空又被问心石牵了一次。”
她抬眼看周子尧。
“明日大比，你最好弃权。”
周子尧躺在木榻上，闻言笑了一下。
“周药师，你这建议听着很养生。”
“这是医嘱。”
“那我只能说，我这个病人有点不听话。”
周芸手上药棉一按。
周子尧差点当场坐起来。
林晚棠按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别动。”
她声音很轻。
但比周芸的药棉还管用。
周子尧缓了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明日不能退。”
药室里静了一瞬。
周芸没接话。
林晚棠却看着他。
“因为入宗举荐？”
“不止。”
周子尧望着屋梁。
“三问只是保住我不被踢下桌子。明日大比，才是他们真正分东西的时候。”
入宗举荐名额。
祖祠传承后续。
旁支旧脉候选入册。
还有林晚棠青莲灵体能不能在叶玄视线下找到一个安全的成长缝隙。
这些东西，都不会因为一句“三问通过”自动落到他手上。
周家不会这么好心。
叶玄更不会。
林晚棠沉默片刻。
“那我也不能退。”
周子尧转头看她。
“晚棠。”
林晚棠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你说过，涉及我的选择，不替我挡掉。”
这句话把周子尧后面所有劝阻都堵了回去。
他有点头疼。
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她学得太快。
林晚棠继续道：“我知道叶玄已经注意到我。我也知道明日大比会比之前更危险。可若我现在退到你身后，只等你替我把所有路都铺好，那和原剧情里被人安排着献命，有什么区别？”
周子尧安静下来。
药炉里火声细细响着。
林晚棠低声道：“我不会逞强。但我也要学会自己站住。”
这一次，周子尧没有再说“我来”。
他只是看着她，轻轻点头。
“好。”
林晚棠像是松了一口气。
周芸在旁边冷笑。
“你们两个说得挺热血。问题是，一个肩膀快废，一个灵体未稳，明日都想上场，是嫌我药室今晚太清闲？”
周子尧认真道：“辛苦周药师。”
周芸：“闭嘴。”
周子尧闭嘴。
林晚棠却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
那是青莲护脉诀残篇。
她看向周芸。
“周药师，若我只修第一段，不引灵体外显，只护经脉，今晚能不能稳住？”
周芸一怔。
她显然没想到林晚棠会主动把修炼法诀拿出来。
在周家，功法从来是藏着的。
尤其是旁支。
可林晚棠递得很稳。
她不是把自己的底牌交出去。
她是在求一个正确的判断。
周芸接过残篇看了几眼，神色慢慢变了。
“这不是周家主脉功法。”
“不是。”
“也不是邪法。”
“我知道。”
周芸抬头看她。
“谁给你的？”
林晚棠看了一眼周子尧。
周子尧刚想开口，林晚棠已经先说：“我自己决定修。”
这句话很简单。
却把责任和选择都揽回了她自己身上。
周芸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行。”
她把残篇放到药案上。
“今晚我帮你看脉。只走第一段，护脉不显灵。若青莲气外泄，我立刻封针。”
林晚棠点头。
“多谢。”
周子尧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原剧情里，林晚棠会因为叶玄一次相救而被卷入他的命运。
可现在，她坐在药室里，自己拿出功法，自己问风险，自己决定修炼。
这不是好感度上涨。
这是命运线开始变硬。
系统提示安静浮现。
【检测到天命红颜：林晚棠】
【青莲护脉诀第一段修行条件满足】
【命运偏移度：32%→35%】
【提示：该偏移来自目标自主选择，稳定性提升】
周子尧看着最后一行，心里轻轻一动。
自主选择。
这四个字，比奖励更重要。
林晚棠盘膝坐下。
周芸以银针封住她三处外泄气口，又让她含住一枚清苦的稳脉丹。
青色灵息在她指尖亮起。
很浅。
像雨后荷叶边缘的一点光。
这一次，那点青光没有向外散。
而是顺着她腕脉，一寸寸沉回经络里。
林晚棠眉心微蹙。
显然并不轻松。
她的青莲灵体尚未真正觉醒，强行护脉，就像把一条尚未成形的溪流引回河道。
稍有不慎，水会漫出来。
周芸盯着她脉象。
周子尧也看着。
他没有出声。
因为这一段路，确实该由林晚棠自己走。
半个时辰后，林晚棠指尖青光终于彻底收回。
她睁开眼，脸色比之前白了些，可眼神更亮。
周芸收针。
“第一段勉强稳住。明日不许动用外泄青莲灵息，只能借护脉稳气。”
林晚棠点头。
“我记住了。”
周子尧笑道：“恭喜，林姑娘成功获得周药师的不许清单。”
周芸看向他。
“你也有。”
周子尧立刻闭眼。
“我先睡了。”
可他没睡成。
半柱香后，药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旁支执事站在门口，神色复杂。
“周子尧，议事堂传来新规。”
周子尧睁开眼。
“这么快？”
旁支执事点头。
“长老会刚定下。明日周家大比，不再按原本一对一擂台初选。”
周芸皱眉。
“临时改赛制？”
旁支执事苦笑。
“说是祖祠异动后，太玄圣地观礼人在场，为免单纯擂台不能体现心性、气运与应变，初轮改为夺令。”
周子尧慢慢坐起。
林晚棠也看向门口。
旁支执事继续道：“演武林划为四区，每名弟子入场前领一枚木令。两个时辰内，夺得三枚木令者晋级下一轮。失令不淘汰，可继续夺回。禁杀，重伤者出局。”
听上去很公平。
比一对一擂台更能看综合能力。
也更适合强者游走夺令。
更重要的是，混战里可以发生很多“意外”。
周子尧不用问都知道，这规矩是谁推的。
旁支执事压低声音。
“外院那边有人听见了几句。”
周子尧抬眼。
“说。”
旁支执事看了看周芸，又看了看林晚棠，确定屋里没有主脉的人，才继续开口。
“叶玄公子没有直接提你。他先说，周家此次祖祠有异，旁支旧脉又有响应，若还按往年擂台一对一，只能看出拳脚高低，看不出谁真正能在突发局势中护住传承。”
周子尧轻轻挑眉。
漂亮。
先把话抬到祖祠传承和周家大局上，就没人能说他针对谁。
旁支执事继续道：“然后他说，太玄圣地收弟子，不只看境界，也看临场判断、心性、同族协作。若周家能提前以夺令方式筛选，反而显得更重实战。”
周芸听到这里，冷笑更深。
“他倒挺懂太玄圣地。”
周子尧没有笑。
叶玄当然懂。
原书里，他就是靠这种话，一步步从被人怜惜的寒门天才，变成所有人眼中“更适合承接未来”的人。
他很少明着抢。
他会先把规则讲成天下公理，再让自己站在那条公理最顺的位置上。
旁支执事道：“三长老最初没立刻答应。大长老问了一句，若夺令混战里有人重伤，谁担责。叶玄公子说，可以设四名执事巡场，禁杀不禁夺，出界即护，既能防死伤，也能让周家弟子提前见识真正修士争夺。”
周子尧闭了闭眼。
连风险口都补上了。
这就不是临时起意。
叶玄在问心台上看似退走，实际上离开之后立刻换了一种战场。
比起周天阳那种把怒气写在脸上的对手，这种人才真正麻烦。
林晚棠轻声道：“他想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不是为了压你，而是为了选出更合适的人。”
“对。”
周子尧睁开眼。
“而且只要我反对，就像怕了混战。”
旁支执事叹了口气。
“长老会最后就是这么定的。”
药室里安静下来。
这一刻，周子尧甚至能想象出叶玄当时的样子。
语气温和，立场公允，每一句都在替周家、替太玄圣地、替年轻弟子考虑。
唯独没有替周子尧考虑。
因为他真正要的，就是让周子尧在伤势未稳时，走进一个更混乱、更难被旁人看清的场子。
旁支执事压低声音。
“据说，是叶玄公子提议的。他说你今日连过三问，擂台一战未必能体现旧脉候选的真正能力，不如让所有弟子在同一规则下争。”
周芸冷笑。
“说得真好听。”
林晚棠看向周子尧。
“他想把你拖进更乱的局里。”
周子尧点头。
“也方便他靠运气捡到最该捡的东西。”
叶玄的优势从来不只是炼体九重。
而是混乱中的机缘吸附。
一对一擂台，所有人都看着，他还要维持体面。
夺令混战就不同。
谁被妖兽惊了阵脚。
谁被暗器逼入死角。
谁的木令恰好落到谁脚边。
这些都能被解释成运气、应变、实战。
而叶玄最擅长的，就是把运气包装成天命。
旁支执事递出一张薄纸。
“这是抽签结果，刚贴到外院。”
周子尧接过。
纸上墨迹未干。
四区名单分别列着参加初轮的弟子。
他的视线落到第一栏。
甲区。
周子尧。
林晚棠。
叶玄。
还有十七名周家弟子。
周子尧看着那三个名字，沉默了一息。
然后笑了。
“挺热闹。”
林晚棠也看见了名单。
她没有惊慌。
只是把那张纸从周子尧手里接过去，又仔细看了一遍。
“甲区是演武林东侧。”
周子尧看向她。
林晚棠抬头。
“那里离祖祠后墙最近，也离青玄残碑方向最近。”
周子尧眼神微凝。
这就不是简单抽签了。
叶玄想在大比里夺回主动。
长老会想用赛制继续压他。
而祖祠残碑那边，可能还会被这场混战重新牵动。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检测到第一卷关键争夺节点：周家大比初轮·演武林夺令】
【甲区变量：周子尧、林晚棠、叶玄、青玄残碑余波】
【风险：叶玄气运修正可能触发替代机缘】
【任务更新：在甲区夺令中晋级，并阻止叶玄接触青玄残碑余波】
【失败惩罚：轮回古玉暴露风险提升；林晚棠命运线回流】
周子尧看着系统面板，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药室窗外，夜色已经沉了。
明日大比还没开始。
可叶玄的棋，已经落到了他们面前。
周子尧把那张名单压在药案上。
“行。”
他轻声道：“那明天，就在甲区跟他玩。”